文/卢思浩

    1

    有一天凌晨从24小时健身房回家,看到一个小伙穿着西装拿着一堆文件坐在马路边痛哭流涕。看着很清秀,不过是毕业两三年的年纪,你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种特有的对未来的憧憬被打破的眼神。不知道他发生什么,只是默默给他递了一张纸巾,然后各自上路。

    我只是想起以前的自己,一个人拎着比我还沉的两个大箱子,坐公交花掉了身上的最后一分钱。手机没电,卡里没钱,距离住处还有七公里。拎着箱子走了一路,轮子半路罢工,我只能走走停停,拖着。一边唱着“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”给自己打鸡血,一边看着前路漫漫咬咬牙。

    有时我觉得北京那么大,却还是容不下很多人的梦想。我们为什么要漂泊?大概只是为了能够衣锦还乡,大概只是为了能证明自己,证明自己可以在另一个城市扎根,从此不再漂泊。

    最近为了项目东奔西走,见了太多人。有个哥们八零年,北漂。飘着飘着到了本命年,喝着酒突然一拍脑袋,大吼一句:我已经36了。

    我问他,那你喜欢北京吗?他摇摇头,说谈不上喜欢,只是习惯了,只是依赖了,依赖这里所谓自由的空气。你可以看到无数人,他们有着各自的面孔,你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故事,可你也不会去批判什么。我们不用被逼着相亲,我们还能念叨着所谓的梦想。

    有时我在想,我们为什么要选择大城市?

    终于有天我明白,承认吧,这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,你想过上不一样的生活,你就是想剧烈,你就是想折腾,你就是想告诉自己年轻没什么。于是你跌倒,于是你受挫,于是你的价值观被冲突得七零八碎,剩下一点支撑着你:还年轻,不甘心。

    二十多岁的我们,还算年轻的年纪大概是我们唯一的资本。

    2

    努力真的能实现一切?

    我很想告诉你,可以。

    但有时事实如此残酷,你就是做不到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金字塔,每个行业的顶端,几乎都站着天性就适合做这个行业的人。用我们这行的话说,这叫老天爷赏你饭吃。

    于是你接触到不公平,你有时安慰自己,这世界或许还是公平的。等到你再成长一些,你终于承认,这世界就是不公平。有人可以付出80分的努力,得到150分的结果;而你偏偏要付出200分的努力,才得到150分的结果。就像学生时代你做一道几何题,有人一眼就能解出答案,而你绕了一大圈,才发现你只是没有想到在图上多画一道中位线。

    你终于豁然开朗,别人已经走在前头。

    同样的努力,别人就是众生欢喜,而你只有自己。于是很多人问我,那我们为什么要努力?

    为什么要努力?奇妙的是大部分问这个问题的人,都没有真正努力到那个份上。我见过很多人说想要写书,却连坐在电脑前构思三小时都做不到;我听过很多人要做项目,却连事前做一些深入了解都不愿意;我遇过很多人第二天要演讲,却连PPT都没做好。然后他们就抱怨,然后他们就控诉,到头来他们在控诉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奇妙的是,在用尽全力之后,人总能在一个领域里到达某个位置。只是这个位置是不是为当事人所满意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努力不能实现一切,它只能告诉你,你最远能到哪里。

    可人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?总有某个生活节点,你度过之后发现生活突然好转了起来。或许这是你时来运转,但更多的是你终于给自己打开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很多人连那扇门都没走到,而你走到了。你终于可以对自己说,是,我可以在一个城市生活下来,而且我确信之后的我无论去哪里,都不至于饿死。

    这就是努力的意义,剩下的,交给时间。

    3

    我好朋友叫才雅,一个姑娘每天起早贪黑,天天缺觉,可还是把自己打扮得神采奕奕,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疲惫。昨天她急性肠胃炎,一个人咬着牙去了医院,没让任何人知道。只是恰好我去她家,看到了她正在吃的药。

    我说,这么巧,我也得过这毛病。才雅对着我笑,说,病友你好,病友万岁。

    行走世间,人人带着一身伤,都像斗士一样披荆斩棘,再给自己的心上个盔甲,从此刀枪不入,直到真的遇到那个人彻底投降。

    其实,在你羡慕着别人的同时,不妨看看你自己,是不是也会有别人总说你的生活真好啊,看你的照片过得很滋润。然而,没有人知道你忙到半夜三点才睡觉,第二天一早又得爬起来。有人看到你满是浮肿的眼睛问你怎么了,你以为找到了救星想要好好倾诉一番,可几句话之后就又变得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但至少,你不是一个人在走钢索。有天,我们总会相遇,相视一笑彼此鼓励,然后各自上路。

    你不是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怪人。因为我也是。

    4

    我见过一些人,他们也朝九晚五,有时也要加班,却能把生活过得很有趣。他们有自己的爱好,不怕独处;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圈,也常聚会;他们有自己的坚持,哪怕没人在乎。我佩服每个能在平静生活中过出趣味的人。没有无所事事的人生,有的是无所事事的人生态度。如果内心贫瘠,换一万个地方生活都雷同。

    二十多岁,我们谈不上能拥有多少物质,我们甚至没有那么多的朋友。没有太多人愿意陪你酒后痛哭,然后听你倾诉。可好就好在,就算朋友不多,却都是真心知己。

    二十岁出头的时候,请把自己摆在二十岁出头的位置上。你没有理由也没能力去拥有一个四十岁的人拥有的阅历和财富,你除了手头的青春你一无所有,但就是你手头这为数不多的东西,能决定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——决定你是否是一个能把平淡生活过出乐趣的人,决定你是否是一个朋友真心对待的人,决定你是否是一个能够让自己爱的人觉得安心的人。

    时间一天天过去,我们终会因我们的努力或堕落变得丰富或苍白。不要等到你终于遇到你喜欢的人时,才发现自己是那么苍白。

    二十多岁,你一无所有,可你还有未来。

    二十多岁,我们都在焦虑,我们都在奔跑,我们都怕走错路。

    这就是我们的二十多岁,苦,挣扎,但也算幸运;简单,理想化,但也算懂得一些道理;跌跌撞撞,磕磕绊绊,有时鼻青脸肿,但还不打算放弃。